《醒名花》。馮夢龍(1574-1646)纂輯,明末文學(xué)家、戲曲家。字猶龍,又字子猶、墨憨齋主人、顧曲散人,吳下詞奴、姑蘇詞奴、前周柱史等。漢族,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(今江蘇省蘇州市)人。其題材大體來自民間,編撰者創(chuàng)作成分較多。內(nèi)容修飾潤色較精,形象鮮明,結(jié)構(gòu)充實完整,描寫細膩,不同程度反映了當時的社會面貌和市民思想感情。帶有封建說教、因果報應(yīng)宣傳和色情渲染。
有意多緣,豈盡必、朱繩牽接。只看那、賈氏才高,椽公情熱。司馬臨邛琴媚也,少君何用傷離別。止堪憐、劉阮識天臺,情怡悅。
有一種、思凄切,有一等、腸如結(jié)。恨鴻魚不見,癡魂不絕。君瑞長亭驚夢,十朋江上啼紅血。這期間苦盡或甜來,宜分說。
——右調(diào)《滿江紅》
這首詞,單道自古佳人才子,得以萍蹤會合,訂好百年,莫非天緣所定。然天緣最是奇幻,在庸夫俗女分中,看其會合極是容易,極是平常。獨在佳人才子分中,
看其會合,偏多磨折,偏多苦惱,又必生出許多驚嚇艱難,再不得個順利上手。當其未能會合之時,常恨天之厚于庸夫俗女,而薄我佳人才子。及到會合的時節(jié),憑
他繡戶佳人,獨有蓬屋的才子受用得著。憑他千金美女,獨有赤貧的才子湊合得去。憑他父母兄弟,立意不肯配這落魂才子,獨有天公見憐,偏要從空中撮合,立意配
這落魄才子。而后知天之待庸夫俗女者,斷不以待才子佳人;其所以待才子佳人者,斷不比待庸夫俗女、平常無味者也。所以,才子往往自負,寧可一世無妻,再不屑
輕與俗女作配;佳人往往自負,寧可一世不嫁,再不與庸夫為偶。只看庸夫俗女之會合,不過藉以生男育女,步步孽障,件件苦海。惟才子佳人之會合,不是意氣相
投,定是文才相慕。非但貪被底之歡,常自得超塵之樂。故在下也常自對天禱告,愿我來世,修做個窮才子,不愿做個富庸人;愿來世吃些苦惱,受用一個絕世佳人,
不愿媒妁盈門,說合我做個田舍郎的女婿。這是我有激之談,亦因披閱古來會合之事,其間奇情艷事,即未必盡同一轍,然或以異香之馥,而得佳偶;或以綺琴之媚,
而獲成雙。此皆天緣巧合,絕不費恁周折。至于天臺再往,空有桃花;玉洞歸來,忽更滄海。此皆姻緣變幻,往往不可測度。盡有事出無心的,到諧了百歲朱陳。勉
強苦求的,反做了兩家水火。也有始難終易,也有始易終難??cè)换橐鲭x合之間,憑你絕世聰明人,那個不入他的圈套;蛘J了真,有時真里邊卻弄出假來。認了假,
有假里邊卻藏著真。還有錯內(nèi)成就死中覓活。這都是老天公愛惜那些佳人才子,不舍得平平常常,便做一對夫妻。必定要顛之倒之,哭哭笑笑,樂一番,苦一番,風(fēng)
流一番,相思一番,孤零一番。然后佩反漢皋,珠還合浦。到手時節(jié),相憐相惜,若驚若疑,比之庸夫俗女的夫婦,另有一種賞心快意的去處。惟天下佳人才子,才
理會得其中滋味,惟天下佳人才子,方湊合得其中天數(shù)。亦惟天下佳人才子,才描寫得出其中變幻之妙。所以,其事必奇,其事必傳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