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品介紹

我們在此相遇


作者:伯格,吳莉君     整理日期:2014-08-26 00:27:53

當代最有影響力的作家、藝評家、公共知識分子約翰·伯格的自傳性小說;一部記憶之書、死亡之書、愛之書、成長之書,一部深沉無悔的告解。
  沒人能比死人更懂得咀嚼活著的滋味。
  在里斯本,約翰遇見自己的母親,坐在一個公園長椅上,沖他綻出學生般的天真笑容。她已經(jīng)死去十五年了。
  在克拉科夫的集市,他認出了肯,他的“向導”,他少年時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他們上次相遇,肯六十五歲,而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。
  如何計量,進入我們人生的,究竟有多少生命?
  這本書領我們在生者與死者的相遇中穿越歐洲:從里斯本,到日內瓦,到克拉科夫,還有伊斯靈頓、馬德里、波蘭……
  那些看似獨立的故事,暗自勾連;那些難以安頓的靈魂,終于找到歸屬之所;那些感性可觸的記憶,刺痛了現(xiàn)在。
  作者簡介:
  約翰·伯格   1926年出生于英國倫敦。1944至1946年在英國軍隊服役。退役后入切爾西藝術學院和倫敦中央藝術學院學習。1940年代后期,伯格以畫家身份開始其約翰·伯格1926年出生于英國倫敦。1944至1946年在英國軍隊服役。退役后入切爾西藝術學院和倫敦中央藝術學院學習。1940年代后期,伯格以畫家身份開始其個人生涯,于倫敦多個畫廊舉辦展覽。1948年至1955年,他以教授繪畫為業(yè),并為倫敦著名雜志《新政治家》撰稿,迅速成為英國頗具爭議性的藝術批評家。1958年,伯格發(fā)表了他的第一部小說《我們時代的畫家》,講述一個匈牙利流亡畫家的故事。此書揭露的政治秘聞,以及對繪畫過程細節(jié)的刻畫,令讀者誤以為這是一部紀實作品。迫于“文化自由大會”的壓力,出版商在此書上市一個月之后便回收入倉庫。之后發(fā)表《克萊夫的腳》和《科克的自由》兩部小說,展示英國都市生活的疏離和憂郁。1962年,伯格離開英國。1972年,他的電視系列片《觀看之道》在BBC播出,同時出版配套的圖文冊,遂成藝術批評的經(jīng)典之作。小說G,一部背景設定于1898年的歐洲的浪漫傳奇,為他贏得了布克獎及詹姆斯·泰特·布萊克紀念獎。此一時期,伯格亦對社會問題頗為關注,這方面的成果是《幸運的人:一個鄉(xiāng)村醫(yī)生的故事》和《第七人歐洲農(nóng)業(yè)季節(jié)工人》,后者引發(fā)了世界范圍內對于農(nóng)業(yè)季節(jié)工人的關注。也因為這本書的寫作,伯格選擇定居于法國上薩瓦省一個叫昆西的小村莊。1970年代中期以來,他一直住在那里。后來,伯格與讓·摩爾合作制作了攝影圖文集《另一種講述的方式》,將對攝影理論的探索與對農(nóng)民生活經(jīng)驗的記錄結合在一起。他對單個藝術家的研究最富盛名的是《畢加索的成敗》,以及《藝術與革命》,后者的主角乃是蘇聯(lián)異議雕塑家內茲韋斯特尼。在1970年代,伯格與瑞典導演阿蘭·坦納合作了幾部電影。由他編劇或合作編劇的電影包括《蠑螈》、《世界的中央》以及《喬納2000年將滿25歲》。進入80年代,伯格創(chuàng)作了“勞動”三部曲,包括《豬玀的大地》、《歐羅巴往事》、《丁香花與旗幟》,展示出歐洲農(nóng)民在今日經(jīng)濟政治轉換過程中所承受的失根狀態(tài)與經(jīng)歷的城市貧困。他新近創(chuàng)作的小說有《婚禮》、《國王:一個街頭故事》,還有一部半自傳性作品《我們在此相遇》。伯格還撰寫了大量有關攝影、藝術、政治與回憶的散文,展示出寬廣的視野和卓越的洞識。這些文章收錄于多部文集,較有影響力者包括《看》、《抵抗的群體》、《約定》、《講故事的人》等。2008年,伯格憑借小說FromAtoX再次獲得布克獎提名。
  目錄:
  導讀:西方左翼浪漫精神的真正傳人
  1里斯本
  2日內瓦
  3克拉科夫
  4死者記憶的水果
  5伊斯靈頓
  6阿爾克橋
  7馬德里
  8浚河與清河
  81/2
  致謝
  回顧:地志學書寫與記憶術1里斯本
  在里斯本某廣場中央,有棵名叫盧西塔尼亞(Lusitanian)的絲柏樹,“盧西塔尼亞”這個詞的意思是:葡萄牙人。它的枝椏并非朝天空伸展,而是在人力的馴誘下水平向外舒張,舒張成一把巨大、綿密、異常低矮的綠傘。直徑二十米的傘蓋,輕輕松松就將百余人收納進它的庇蔭之下。支撐樹枝的金屬架,圍繞著扭絞糾結的龐大樹干排成一個個同心圓。這棵絲柏起碼有兩百歲了。它旁邊立著一塊官方告示牌,上面有一首過路人寫下的詩。我停下腳步,試著辨認其中幾行:
  ……我是你鋤頭的柄,是你家屋的門,是你搖籃的木,是你棺材的板……廣場的另一處,一群小雞在蓬亂的草地里覓啄蟲子。幾張桌旁,男人正玩著sueca牌,每個人仔細挑選紙牌,然后放在桌上,帶著精明又認命的表情。在這兒,贏牌乃是靜靜的愉悅。
  五月的末尾天氣炎熱,興許有二十八攝氏度。再過一兩個禮拜,從某種意義上說始于塔古斯河2彼岸的非洲,就會出現(xiàn)在遙遠而又清晰可見的距離之內。一個老婦人帶著一把傘寂然不動地坐在一把公園長椅上。是那種引人目光的寂然不動。她這般坐在公園長椅上,打定主意要人注意到她。一個男子拎著公文包穿越廣場,帶著每天每日往赴約會的神情。然后,一位面容悲傷的女子抱著一只面容悲傷的小狗經(jīng)過,朝自由大道走去。長椅上的老婦人依然維持著她那展示性的寂然不動。那姿勢究竟是擺給誰看呢?
  就在我喃喃自問時,突然間,她站起、轉身,拄著雨傘,向我走來。遠未看清她的臉龐時,我就已經(jīng)認出了她的步伐。那是一個人早已期待到達、期待坐下來的步伐。那是我的母親。
  我時常夢見,我必須打電話到父母的公寓,告訴他們,或請他們轉告其他什么人,我要晚點兒到,因為我錯過了聯(lián)運車。我想提醒他們,我不在這個時刻我應該在的地方。夢中的細節(jié)每次都不同,但我要告訴他們的主題全都一樣。還有一點也一樣,我總是沒把電話簿帶在身上,而且不管我怎么想,都記不起他們的電話號碼,不管試了幾次,總沒一次是對的。這倒是和夢醒時的情況相符合,我的確已經(jīng)把那棟公寓的電話給忘了,我父母在那棟公寓住了二十年,對它我也一度稔熟于心。不過,我在夢中也忘了他們早已離開人世。父親二十五年前撒手人寰,母親十年后隨他而去。
  在廣場上,她挽著我的手臂,像說好似的,我們橫穿街道,慢慢往“水之母”的階梯頂端走去。
  約翰,有件事情你不該忘記——你已經(jīng)忘記太多事情了。這件事你該牢牢記。核勒卟粫谒麄兟裨岬牡胤。
  起一段逝去的悲傷往事。
  小時候,她的篤定明確經(jīng)常激怒我(與我們爭辯的內容無關)。因為,至少在我眼中,那種篤定明確泄漏出在她虛張聲勢的口氣背后,她是多么的脆弱和猶豫,而我希望她是無堅不摧的。于是,舉凡是她用堅定無比的口氣談論的東西,我都會一概予以反駁,希望這樣我倆能發(fā)現(xiàn)其他什么東西,我們可以憑借彼此信任而共同質疑的東西。但事實上,我的反擊只會讓她變得更脆弱,然后,我倆就會疲憊無助,陷入永劫與哀慟的漩渦,只能無聲地呼喊天使,求他來拯救我們。但不管怎樣天使也沒有到來。
  這里至少有只動物可以幫我們,她說,眼睛盯著一個她以為是一只正在曬太陽的貓的東西,在十個臺階以下。
  那不是貓,我說。那是一頂舊皮帽,一頂筒狀的波蘭騎兵帽。
  就是這樣我才吃素,她說。
  你很愛吃魚吧!我爭辯道。
  魚是冷血的。
  那有什么不同?原則就是原則。
  約翰啊,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是畫線問題,你得自己決定你要把線畫在哪里。你不能幫別人畫那條線。當然啦,你可以試試,但不會有用的。遵守別人定下的規(guī)矩可不等于尊重生命。如果你想尊重生命,你就得自己畫那條線。
  所以時間不作數(shù),地方才作數(shù)?我又問了一次。
  不是任何地方,約翰,是相遇的地方。這世界還留著有軌電車的城市已經(jīng)不多了,對吧?這里,你總能聽到它們的聲音,除了深夜那幾個小時。
  你睡不好嗎?
  在里斯本市中心,幾乎沒有一條街上聽不到電車的聲音。那是194號電車,沒錯吧?每周三我們都會搭這趟車從克羅伊登東去克羅伊登南,然后再搭它回來。我們會先去薩里街(SurreyStreet)的市場買東西,然后走到戴維斯影院,那里有一架電子琴,那人一彈它就會變顏色。那班電車是194號,不是么?
  我認識那個琴師,她說,我在市場幫他買過芹菜。
  你還買腰子呢,雖然你吃素。
  你爸早餐喜歡吃腰子。
  和利奧波德·布盧姆一樣。
  別炫學了!這兒沒人會注意到。你老是想坐在電車的最前面,樓上的。沒錯,那是194號。
  爬樓梯時你就總是抱怨說:哎喲,我的腿,我可憐的腿!
  你想坐在樓上的最前面,因為這樣你就可以假裝在開車,而且你想要我看著你開。
  我喜歡那些角落!
  里斯本這里的欄桿可是一樣的喔,約翰。
  你還記得那些火花嗎?
  在那些該死的下雨天,記得。
  看完電影后開車感覺最棒了。
  我從沒見過哪個人看起來像你那么難受,老是坐在椅子邊兒上。
  在電車上?
  在電車上,在電影院也是。
  你常在電影院里哭,我對她說。你有個習慣,老是揩眼角。
  就像你開電車,一開就剎車!
  不,你是真哭,大多數(shù)時候都這樣。
  我可以跟你說件事嗎?我想你之前注意過圣胡斯塔高塔吧?就是下面那個。它歸里斯本電車公司所有。塔里面有座升降梯,但那座升降梯真正說來哪兒也不到。它把人載上去,讓他們在平臺上嘹望四周,然后再把他們載下來。那是電車公司的,F(xiàn)在啊,約翰,電影也可以做同樣的事。電影也可以把你帶上去,然后再帶回原來的地方。這就是人們在電影院里哭泣的原因之一。
  我本以為——
  別以為了!人們在電影院里哭泣的理由,就跟買票進去的人數(shù)一樣多。
  她抿了抿下嘴唇,每次擦完唇膏她也會做這個動作。在“水之母”階梯上方的一座屋頂上,有個女人正一邊唱著歌,一邊把床單夾在曬衣繩上。她的聲音憂郁悲傷,她的床單雪白閃亮。
  我第一次來里斯本時,母親說,就是乘圣胡斯塔的升降梯下來的。我從沒乘它往上升喔,你明白嗎?我是乘它下來的。我們全都是這樣。這就是它建造的目的。它用木頭做襯里,就像鐵路的頭等車廂一樣。我看過我們中有一百個人乘它。它是為我們建造的。
  它只能載四十個人,我說。
  我們又沒重量。你知道,當我踏出升降梯時看到的第一個東西是什么嗎?一家數(shù)碼相機店!
  她站起身,開始回頭爬上樓梯。不用說,她爬得有點喘,為了讓自己輕松一點,也為了鼓勵自己,她雙唇間吹出長長的噓聲,嘴唇撅著,像吹口哨似的。她是第一個教我吹口哨的人。終于,我們到了頂端。
  我暫時不打算離開里斯本,她說。我正在等待。
  她隨即轉過身,朝她剛剛坐著的長椅走去,然后,那座廣場變得宛如展示品般寂然不動,這樣寂然不動直到她終于消失。
  接下來幾天,她始終沒有現(xiàn)身。我在這座城市里四處游逛,觀看、作畫、閱讀、交談。我不是在找她。不過,時不時地,我會想起她——通常是因為某種半隱半現(xiàn)的東西。
  里斯本這城市和有形世界的關系,與其他城市都不同。它玩著某種游戲。這座城市的廣場和街道鋪著白色和彩色小石塊組成的各式圖案,仿佛不是道路,而是天花板。城市的墻,不論室內戶外,放眼所及,都覆滿了著名的azulejos瓷磚。這些瓷磚訴說著世上各種精彩絕倫的可見事物:吹笛的猴子、采葡萄的女人、祈禱的圣者、大洋里的鯨魚、航行中的十字軍、大教堂的平面圖、飛翔的喜鵲、擁抱的戀人、溫馴的獅子、身披豹紋斑點的莫里亞魚。這座城市的瓷磚,吸引著我們去注意周遭的有形世界,去留心那些可見的事物。
  然而與此同時,這些出現(xiàn)在墻面、地板、窗子四圍和階梯下面的裝飾,卻又訴說著一個不同的、完全相反的故事。它們那易碎的白色釉面、那朝氣蓬勃的色彩,還有黏覆四周的灰泥、不斷重復的圖案,樁樁件件都強調了這個事實:它們掩蓋著某種東西,不管藏在它們下方或背后的究竟是什么,都可以永遠地隱藏下去,在它們的掩護之下,永遠隱匿不見!
  當我走在街上,看著那些瓷磚,它們就像在玩紙牌似的,蓋住的牌遠比掀開的多。我在一次又一次的發(fā)牌、一局又一局的牌戲間,行走、攀爬、轉身,然后,我記起她玩牌時的毅力。
  這城市究竟是建立在幾座山丘之上,對于這個數(shù)字,始終莫衷一是。有人說七座,就像羅馬一樣。有人不以為然。但無論幾座,這座城市的中心都是建立在一片峭拔險峻的巖石地上,每隔個幾百米就要升降起伏。幾百年來,這座城市起伏的街道采用了各種手段來消除這令人暈眩的地形:階梯、圍地、平臺、死巷、衣物晾曬成的簾幕、落地窗、小庭院、扶手欄、百葉窗;每樣東西都用來遮陽擋風,用來模糊室內與戶外的界限。
  沒有什么能引誘她走進距懸崖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
  ……





上一本:怪盜羅賓之古埃及檔案 下一本:一枚黃金蝶

作家文集

下載說明
我們在此相遇的作者是伯格,吳莉君,全書語言優(yōu)美,行文流暢,內容豐富生動引人入勝。為表示對作者的支持,建議在閱讀電子書的同時,購買紙質書。

更多好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