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樣的秘密必須死守,什么樣的仇敵必須拿命來償? 文藝評論家去長野(又見長野)取材,卻在小諸車站神秘失蹤,后來其上衣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丟棄在草叢里,上衣口袋里還放著一截斷指,和寫有“我就像是那只盲眼烏鴉”的碎紙片。后來,又有一名年輕的男子突然死在路旁,臨死前說了“白色烏鴉”。再后來,一名美貌女子選在寒冬自殺,在調(diào)查過程中還出現(xiàn)了《陶制烏鴉》這首詩…… 這三條平行的生命是如何走上了死亡的路途?埋藏在遙遠(yuǎn)過去的黑暗過往,造成了現(xiàn)在的連續(xù)殺人事件,原本一切可以避免,到底是怎樣的情愛糾葛,造就了今天的置人于死地的仇恨? 作者簡介: 孤高寡作的推理大師。他自1949年開始創(chuàng)作推理小說,卻直到1958年才推出第一部長篇作品《天狗面具》,1963年以《影子的控訴》(千草檢察官系列首作)摘取日本推理作家協(xié)會獎,此后總要隔兩三年甚至七八年才有新作印行,可謂寡作之至,但部部均是足以傳世的佳作,其“千草檢察官系列”更有日本推理小說史上最成功系列作品之譽。土屋隆夫性格怪僻,久居山間農(nóng)村,晴耕雨寫,幾乎不跟東京的文壇往來,卻深受文壇和讀者敬重,2001年被授予日本推理界唯一的功勞獎——日本推理文學(xué)大獎! 野狐忌——想必有讀者會問,這是哪門子忌日?我一向與狩獵無緣,從沒親手了結(jié)過野生狐貍的性命,自然不存在為野狐祈福的問題。 自古以來,文人墨客的忌日常會演變成俳句的季語,“野狐忌”算是其中之一。但它不同于芥川龍之介的“河童忌”和太宰治的“櫻桃忌”,并無他人知曉。這也難怪,因為“野狐忌”是我命名的忌日,換言之,它不過是銘刻在我心中的歲時記之一罷了。 十一月三日。大多數(shù)歲時記中將這一天——“文化之日”視作冬季的季語。但我的野狐忌和它并無干系。 對我而言,“野狐忌”就是個顧名思義的忌日。那是一個不為世人所容的作家親手了結(jié)無賴人生的日子;也是側(cè)耳傾聽他那被人疏遠(yuǎn)鄙視的作品中傳來的慟哭與罪人祈禱一般的苦惱,在追慕與回想中度過的一天。 這位作家,正是田中英光。 昭和二十四年十一月三日,田中英光來到三鷹市下連雀地區(qū)的禪林寺,在他無比敬慕的文學(xué)導(dǎo)師太宰治墓前自殺!耙昂伞北闶侨∽运淖髌贰兑昂。 然而,我之所以將那天命名為“野狐忌”,將它牢記在心靈歲時記中,并不光是因為我對他的作品心懷哀惜,因為那一天對我的人生也有重要的意義。 昭和二十四年十一月三日。是年六歲的我,其實就在田中英光的自殺現(xiàn)場。我就站在他背后四五米開外的地方,目睹了他自殺的全過程。 當(dāng)年的報紙如此報道這起案件:“當(dāng)天田中英光前往新潮社拜訪野平健一,卻得知他不在公司,便趕往三鷹造訪龜井勝一郎與戶石泰一,但這兩位也不在家。傍晚五點半左右,他帶著酒和安眠藥來到禪林寺的太宰治墓前,服藥后用安全剃須刀割開左腕動脈。在周圍玩耍的孩子發(fā)現(xiàn)異常后報警。急救人員立刻將其送往井頭醫(yī)院,但他仍因出血過多,于當(dāng)晚九點四十分去世。臨終時并無血親在場,很是孤獨。他在隨身攜帶的文學(xué)全集封面上寫下疑似遺書的文字:覺悟赴死,勿讓尸首再受屈辱……”各大報刊的內(nèi)容大同小異,發(fā)現(xiàn)者都是“附近的孩子”。 但“孩子”不光一個,而是有好幾個。我正是其中之一。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陳年往事了。記憶已然遠(yuǎn)去。在場的孩子們——就連在禪林寺里玩耍的玩伴叫什么名字,我都想不起來了。然而,在茫然的過往中,唯有一張臉浮出水面。 那個女孩名叫“早苗”。 早苗和母親住。她家的房子好像是用農(nóng)戶的雜物間或倉庫改造而成,面朝馬路的窗口總拉著花朵圖案的窗簾。我好像進(jìn)過她家一次。屋里飄蕩著油漆的味道,中間放著張大床,而早苗就靜靜坐在床上。 那日的光景,至今歷歷在目。 短裙下那雙潔白纖細(xì)的雙腿。 看上去涼涼的、披散肩頭的長發(fā)。 小小的嘴巴里,嚼著口香糖……她朝我揮揮手,讓我坐在她旁邊,突然摟住我的肩膀,倒在床上說:“媽媽和叔叔們都是這么睡的。”早苗湊在我耳邊發(fā)出魅惑的聲音,熱熱的氣息撲鼻而來。 秀發(fā)順滑的觸感。 早苗的衣服是什么時候脫下的?記不清了。但她的裸身如照片般烙印在我的眼底。她雪白的肌膚如白瓷一般,那炫目的美麗令年幼的我喘不過氣來。我將手伸向那嬌小的乳頭,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兒一樣!安恍,好癢啊……”早苗扭過身子,甩開了我的手。長發(fā)在胸口搖晃——我那時豈能理解閃過全身的甘美戰(zhàn)栗代表著什么。日后我上了初中,又進(jìn)了高中,曾無數(shù)次回憶著那天的早苗自慰。 那空想中的少女,就是我的戀人。 扯遠(yuǎn)了?偠灾繐舻教镏杏⒐庾詺F(xiàn)場的不光有我,還有早苗。這一點絕對沒錯。我上小學(xué)時,她與她的母親已銷聲匿跡。我也不知道她們是什么時候走的,又去了何方。 日后,我曾跟兩三個人打聽過她們的下落,但沒人知道。 “好像是有過這么個姑娘……她媽媽是做美軍生意的妓女吧。要是她還活著,八成走了她媽的老路!迸d許他說得沒錯。我只得作罷。 事已至此,再也沒人能為我的所見所聞作證。 但早苗要是看到了這篇文章,定會想起那天發(fā)生的事。 她會想起那個肩膀很寬的彪形大漢。 她會想起那人抱著墓碑,與墓碑說話時的哭聲。 她會想起男子手上飆出的鮮血打濕了墓碑,形成一攤一攤的血池,然后被發(fā)白的土壤吸收的光景。 她會想起她突然哭著揪住我的雙臂。 她會想起男子聽見她的哭聲,回過頭來,露出被鮮血染紅的雙頰。 她會想起男子大手一揮,仿佛在趕人一樣,隨即露出半哭半笑的悲涼表情……早苗定會記得那些光景的碎片。 我們曾肩并著肩,目睹那一切。年幼時的經(jīng)歷在我的人生中投下長長的陰影。后來,我之所以在大學(xué)專攻心理學(xué),并不斷進(jìn)行自殺作家的研究,興許原因就在于此。 被田中英光奉為導(dǎo)師的太宰治的作品至今廣受歡迎。他就像生前的太宰治那樣,時而昂然揚起眉頭,時而像街頭藝人般哈哈大笑,在現(xiàn)代的年輕人中漫步。然而會提起田中英光的人少之又少。 我仍會不時地想起,他將染著血污的半張臉轉(zhuǎn)向我和早苗,露出那溫柔的表情。還有那雙少年般清澈的雙眸。 他自比落入水溝的野狐。人稱無軌道、無賴、頹廢派的男人在他荒廢的生活中,悄悄點亮了心靈的明燈。而這盞明燈永遠(yuǎn)在我心中搖曳。 只屬于我的野狐忌。就是明天,十一月三日。 一合美酒冷,野狐忌之夜。 (摘自K大學(xué)新聞學(xué)藝欄“一人一話”)P5-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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